平平无奇大宗师:都市武侠生存指南 - 平凡之门
会议室的空调运作声规律得像一台老机器,会议桌呈长方形,足以容纳十馀人,现场却只坐了五位。
最上首那人穿黑西装,双手交叠放在膝头,一言不发,眼神却落在桌上的资料夹上,如一潭死水。
他身旁是一位身着灰色套装的女性,眼镜极薄,指尖不断敲打桌面,像是在倒数。
左侧坐着一位衣袂宽松的老者,青袍半展,袖口绣有残旧的暗纹,手上端着一杯茶,眼神却落在会议室角落某处,似远似近。
其馀两人,一是衬衫笔挺的年轻官员,神情冷硬,嘴角常带讥讽;一人坐在最远处,整个人藏在椅背阴影里,看不出神色。
老吴推门进来,将手中的平板轻放在桌面,朝五人微一躬身。
「关于日前东六区街头斗事件,我这边整理了参与者纪录与后续舆情回馈。」
他语气平稳,点开平板连接墙上的萤幕,投影出林问的基本资料卡——
登录类型:个人训练者/野路系统外观察名单
曾参与比试纪录:38场
胜:12,败:25,平:1
评级状态:未进榜,但潜力旗标已标註为「异常分支」
「……异常?」灰衣女长官抬了抬眼镜,语气依旧平静。
老吴点了点头:「是的。评分系统一度出现预测错误,他本应无法获得潜力观察资格,但实战纪录中——」
他点击下一页,画面跳转至街头对战影像。
「请各位看这里——」
影像来到那个瞬间:韩劲一脚横扫,林问几乎无处可避。
但就在那帧——画面微微扭曲,左后侧闪现出一道模糊影子。
不是光影残留,也不是剪接错乱,那道影子与环境格格不入,像是某种非肉眼追踪的动作介入。
下一秒,林问倒地,但避开了要害,韩劲的脚则彷彿撞上了什么——略微变形,落点偏斜。
空气像瞬间被压缩了一层。
一旁的青年官员首先冷笑:「这种影像失真还要大惊小怪?街头对战摄影稳定性差,角度偏移很常见。」
灰衣女长官没说话,只将画面反覆播放两次,指尖开始停止敲击桌面。
青袍老者抬起了头,目光第一次聚焦在画面上,盯着那影子良久,口中低语一句:
「封劲于未发之先……不是招式,是气。这不是技术。」
青年官员皱眉:「什么意思?」
老者没看他,缓缓放下茶杯:「这不是这孩子能做出的反应。」
黑衣上席至此才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整间会议室自动安静下来。
「放大处理过的帧。」
老吴点点头,调出经特殊演算增强的影像。
那道影子仍旧模糊不清,但可以勉强看出一个轮廓——宽肩长身,左臂微举,掌势横出,指尖如莲开似的散开一缕气流。
不是攻击姿势,而是……封止姿。
灰衣女长官语调轻轻变了一分:「这笔录里没写。你问过林问本人吗?」
老吴点头:「问过。他声称不知情,只说当时『好像有什么东西挡了一下』,但自己无法解释。」
青年官员冷笑:「那就是在演。」
青袍老者却低声道:「……不是演,是还没懂自己经歷了什么。」
黑衣上席轻声问了一句,像是在自言自语:「还有人,会用这种手法?」
灰衣女长官低声答道:「那本《内功入门》,是他父亲留下的吗?」
老吴:「据调查,那书原属其外祖父一系,民间散师,无登记门派。」
青袍老者:「那本书,署名什么?」
老吴顿了顿,语气也第一次变得轻了些:「……一个字。平。」
空气,再一次沉了下来。
老吴看着眼前这群掌管整个现代武道体系、操控榜单与制度的人,忽然觉得这一刻,比任何一场比武都更像一场真正的江湖对峙。
入夜后,书店没什么客人。林问泡了壶茶,坐在矮桌前,一直盯着墙上那张贴了很久的训练日历。今天那格上,他没写训练,也没写备战,只写了一个字:
风铃一响,门被推开了。
进来的是个身穿深灰衬衫的青年,戴着细框眼镜,眉眼清淡,步伐稳重。他手里拎着一袋便利店买的豆花,看到林问后直接扔过去。
「你果然还在胡思乱想。」
林问接住袋子,抬起头:「你怎么来了?」
「刘子昂说你一整天都没回他讯息,我猜你一定窝回来装死人,刚好我下班顺路。」
说话的人,正是周景。
他是林问大学时的好友,主修社会学,平时在市区某个研究机构做项目分析。虽不是武者,但对江湖里的一切瞭若指掌。
「我来得正好。」周景一边坐下,一边自顾自拆豆花盖子,「你最近被盯上了对吧?不止是热搜那回事,我听说武协有小组开过会议。」
林问顿了顿:「你怎么知道?」
「你忘了我那个学姐在数据部门打工?她说有份『非典型潜力者追踪报告』的标籤上,名字是模糊代号,但特徵和你一模一样。」
林问苦笑:「我还真成异常现象了。」
周景不笑,只是将豆花放下,语气转为正经:「你那天的对战,我看了原始影像,也看了子昂剪的那帧画面。」
「所以你怎么看?」
「技术角度我说不准,但有一件事很确定——」他顿了顿,目光冷静地看着林问,「你那一下,的确不是靠自己闪过的。」
林问沉默了,低声说:「你也看到了,那个留言……『封劲于无形』。」
「嗯。」周景点头,语气比林问更冷静:「这句话很少出现在现代语境里,基本只存在旧资料或废弃门派纪录中。我查了一下,最早能确定的记录,是民国年间的‘无门堂笔记’——只有三页,手写本,现在藏在一位私人口述歷史收藏者那里。」
「无门堂……那是门派吗?」
「据说不是。」周景摇头,「‘无门’的说法从来就不是门派,而是一种否定门派的概念。他们不承认拳系、也不讲套路。更严格地说,那不是武术,而是……‘去技化的境界追求’。」
林问盯着他:「你是说,他们连技术都不教?」
「他们教,但只教一件事——『止』。不是‘停下来’,而是‘不动也能止敌’。」
「所以现在才没人信。」周景推了推眼镜,「但你那一帧——那就很像他们留下的描述:『无形制有形,未动先绝劲。』」
林问喃喃重复:「未动先绝劲……」
整间书店陷入静默。
过了几秒,林问终于开口:「那这样的人……现在还存在吗?」
周景没回答。他只是低声说了句:
「你小心一点。这件事,牵扯的东西,比你想像的大得多。」
「你们两个——果然躲在这里搞阴谋研究!」
风铃再次大响,门被猛地推开,刘子昂整个人像风一样衝了进来,手里高举着平板,满脸兴奋。
「你们知道我刚刚挖到什么吗?!」
林问:「你能不能先收敛一下声音,这里是书店。」
周景则淡淡问:「查到什么了,坐下说。」
「别坐,先看这个——」刘子昂直接将平板摆在桌上,画面上是一个画质极差、拍摄角度奇怪的短影片,标题是:
【无门封技?三秒制服对手,无接触倒地!】
画面中,一个穿着灰色运动衣的中年男子与人对峙,双方距离至少两米。他没有出手,甚至连架势都没摆出来,只是向前踏了一小步,对手却在那瞬间整个人失去重心、如断线木偶般倒下。
背景是一处停车场,光线很暗,拍摄者还惊呼了一声:「哇靠——他没碰到他欸!」
「这种东西你在哪找到的?」林问盯着画面,喉咙有些发紧。
「b站翻不到,youtube下架了,我是在一个快被封掉的冷门武术论坛里翻的,帖子连题目都打乱码,还得手动重命名才能播放。」刘子昂兴奋地一拍桌,「你们说这是不是就是——那个‘止’?」
周景扶了扶眼镜:「不确定,但确实符合‘无形止敌’的叙述。你有看其他类似的吗?」
「多得很,但大部分都像是偽科学、玄学堆叠,有的讲‘气破磁场’,有的还讲‘意念射线’。」他翻了翻平板上的标籤,「但我挑了几个比较可信的……来,这个。」
下一段影片是监视器画面,一名老者走进巷子时,有三个少年从背后靠近,看起来像要抢劫。但在老者转身前,那三人忽然像撞上什么墙一样同时后退,最后一人还跌倒在地。老者什么都没做,只是停下脚步。
「你说,这是恐吓?反重力?还是……」
「止。」林问低声说。
画面中那老者离开时,身影略微佝僂,与林问记忆里那帧「模糊的身影」竟有几分相似。
「如果这是真的……」周景慢慢开口,「那‘无门’就不只是传说。它还在,只是不在人群中。」
刘子昂看着两人,又咧嘴一笑:「我就知道你们会感动。还有一句话你们没注意看——这些影片的原始标籤里,有个共同点。」
「什么?」林问问。
他点开原始资料栏位,把最后一项标籤放大给两人看:
周景低声唸出来:「‘pf’……‘pingfan(平凡)’?」
三人再度陷入沉默。
林问低头看着那个短短的标籤,忽然感到一股无声的压力从萤幕渗出,像有什么东西,正缓缓把他往某个方向推。
不是名气、也不是宗师榜。
是一条没有人要他走,却已经走在其中的路。
周景和刘子昂离开后,书店又恢復了那种令人安心的沉默。
林问坐在书桌前,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在书架上,长长一条,静止不动。
他脑中不断回盪那串标籤:「#pf_gen1」——平凡,一代。
忽然之间,他想起了一件尘封的小事。
那是他十七岁那年,在整理外祖留下的一批旧书时,曾翻过一本记载民间拳法与乡术佚闻的古籍。当时觉得里面东西太过荒诞,也没有章法可循,就随手放回了架上。
但那本书里,似乎曾提过——「平凡」是一种功法的别称。
他立刻起身,走向书架最角落。那里是最少有人动过的区域,堆着许多没有书脊标籤、连编目都未完成的旧书与手抄本。
他一册一册翻过,纸张乾脆,书皮起毛,时间像落在他指尖。
终于,在一本泛黄封皮、手抄风格的笔记集中,他翻到了一页。
墨跡已经褪色,但他仍能辨认出那行小字:
「平者,止也。非武之不武,乃有中无形,不动而制者也。故曰:平凡,不是无用,是无需。」
林问盯着那行字,像盯着一扇门。
那一瞬,他忽然理解了——
不是因为谁点醒他,不是因为影片证实了什么。
而是因为他自己,走到了这一步。
不是要变强,而是要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力量。
他合上书,轻轻吐了一口气。
窗外的风拂过木格窗,夜色里,有什么正在甦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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